习惯把脆弱的自己展示给别人看,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是这么咬牙挺胸忍过来的。
他想问陆宏泽为什么要让他听这首歌。
他想问的话有很多。
但没等他开口,陆宏泽的话语声再度传了来。
“我一直觉得,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很神秘,也很辽阔。
“各种奇遇、命运、转折,都是构成世界的奇妙因素,是神的赐予,也是必经的旅途。
“即便我们此时仰望同一片星空,它们也各有不同。
“曾经有人用平行多宇宙来解释量子力学。”陆宏泽缓声道,“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迷宫,里面有错综复杂的道路,有宽有窄。在无数条分支和选择中,总会那么一条路,能让踏上去的人得到幸福。”
“在诺大的迷宫沙盘里,总会有一个她经历各种铭心刻骨的选择,最终行走在那条最阳光明媚的道路上,走到迷宫的尽头,拥抱幸福。”
江恬极缓地吸了口气。
“不要为过去而悔恨,能够不留遗憾地在这个世界生活,这样的人生就已经足够圆满了。”陆宏泽最后轻声说。
……
当晚又一是个不眠夜,只不过这一次,困于梦境的人不是陆宏泽。
江恬走在长长的迷宫里。
层层叠叠的火焰灼热燃烧,它们吞噬了迷宫花园,吞噬了礼堂,吞噬了穿着洁白婚纱交换誓言的新娘。婚戒从新娘的手指上脱落,咕噜噜地一直滚向门口,最后噗通一下掉入了门外小溪,汇入苍茫江海。
他被哭声和怨怼声包围。
有父母的,有亲戚的,更多的是陌生人的。
「她妈妈刚结婚就怀孕了,所以没办法跳舞啦。」
「江恬,你母亲真的为你牺牲很多啊。」
「哎,父母爱孩子,总是这样的。」
火焰继续燃烧着,逐渐变成了赤红,紧接着化为鲜血,泼洒在明亮的地板上。
妈妈为什么不动了?
「天啊,他把他妈妈从楼梯上推下去了!」
不是……不是他推的。
「这孩子哎呀,我听到他家在吵架,不过在外面贪玩还弄丢了衣服,被他妈说两句,认个错儿就算了呗多大点事,这可好!怎么就小小年纪这么狠心,还推人呢?那可是亲妈哟。」
没有……没有!
都不对!
他捂住脸,肩膀不停颤抖。
妈妈喝醉了,妈妈哭了。
妈妈还想跳舞!妈妈说她后悔嫁给爸爸后悔生下他!
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?他穿着妈妈买的新衣服开开心心地过圣诞节,跟朋友疯玩了好几天才回家,可等待他的不是温暖的拥抱而是改变人生的残酷地狱。
早知如此,他宁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人不是妈妈,而是他。
世人都说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无私的,是百分之百的。可他有时候却觉得,小孩子对父母的依赖和爱超过一切,一不小心就会付出全部,遍体鳞伤。
他已经,浑身是血。
忽然,一个身影闪进了他的视线里。
在他的眼睛被泪水完全遮蔽之前,他看见那个被他赠予旧棉衣的少年站在他身前。少年赤.裸着脚,冻得嘴唇都紫了,却硬生生挤出笑容,把棉衣攥在手里。
“我把衣服还给你,就当我们没有在商店门口遇见过,这样你回去,妈妈就不会生气了,好么?”少年说。
江恬怔愣着。
“好么?”少年重复问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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